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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 宝货


  乔峰将岳灵珊的穿着长相反复说了数遍,却见众小丐依然没个应声,只觉心里烦躁,将手中竹棍向着地上一掷,直直的插进地板之中,足有二尺余深。

  他看这群小丐处也问不出什么名堂,便不欲再在此耽搁时间,转身要走时,那条人面黑狗从暗处跑出,呜呜叫着,只管用嘴咬住他的裤脚向着屋里拉扯。

  乔峰心知有异,便随了它去,黑狗来到篝火一旁,呜呜叫唤。乔峰这才看见,那地方写着两个歪歪斜斜的暗红大字。

  “我知。”乔峰念出声来,这两个字腥气十足,竟然是用人血涂抹而成。他看向黑狗,黑狗前爪甚大,右爪之上,暗红血迹尚且未干。

  “这字是你写的?”

  黑狗点点头。

  “你的意思是,你知道我师妹在哪?”看见黑狗点头,乔峰眼前一亮,蹲下身来紧紧抓住黑狗。

  黑狗又点了点头。

  “快,快,快告诉我。”乔峰难掩激动神色,摇晃着黑狗只管催促。

  黑狗摇了摇头。

  “你这是何意?”乔峰看这黑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,实在不解。

  黑狗又摇了摇头。

  看见乔峰一脸疑惑,它先呜呜叫了两声,又扭了扭身子,将右爪举起,在空中虚晃了半圈。

  乔峰抓着黑狗,眉头皱起,心中怀疑这黑狗在消遣自己。

  “乔少侠,他是想说,自己被毒哑了嗓子,让你放他下来,他写给你看呢。”那带路的仆人惊魂方定,看见乔峰和黑狗沟通就像鸡同鸭讲,一时没忍住,插嘴说道。

  乔峰只觉得脸上一热,讪讪一笑,将黑狗放到地面。

  黑狗又去旁边寻了个重伤的疯丐,蘸了些血水,在地上写上了吴参将三个大字。

  “吴参将?”乔峰皱起眉头,参将乃是朝廷武官,品级不低,怎么会牵涉此事?再说了,自己又去哪里寻这劳么子的吴参将?想到这里,他突然看到黑狗,心思一动,黑狗知道小师妹失踪跟这参将有关,或许他知道去哪寻找?

  “这位狗哥,你可知去哪里找这吴参将?”

  黑狗无辜的看着乔峰,摇了摇头。

  “吴参将,吴参将?”一旁的仆人听得这三个字,想了又想,开口说道。“乔少侠,我倒知道一个吴参将,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。”

  原来本地有个叫吴天良的把总,年轻时曾经找人算过一卦,那先生说他命格高贵,这辈子只要遇着贵人,至少能做到参将的位置,他信了这个说法,只是四处找寻关系,只盼得早日寻得贵人,当上参将。时间一久,人人皆以吴参将称呼。

  乔峰心急师妹,问得这吴天良的宅子的方位形制,吩咐仆人天明之后记得报官,就单身奔着吴宅去了。

  吴天良的宅子在华阴县南,乃是一座梅园,如今正逢腊月,梅花盛开,香气沁人,甚是风雅不过。

  在梅园之中,有一大厅,此刻正灯火通明,四周燃着炭火,中间摆着一桌酒宴,四五人围着饮酒作乐。

 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,看着满桌酒菜,他喝了两口酒,夹了两筷子,就停下手来。

 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大腹便便,武官打扮的高胖汉子,看见中年男子停了筷子,便上前谄媚。“王大人,可是饭菜不合您的口味,要不我让厨师重做一份。”

  被称为王大人的男子摆了摆手,开口说道。“吴参将勿要多费手脚,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酒吃肉。你们置办得宝货呢?”

  “大人放心。”

  右边坐着的是一僧一道,一个穿着月白僧袍,相貌俊美,一个穿着青布道袍,脸上一道寸许刀疤,两人相貌虽异,但细细看来,眉眼又有两三分相似。如今听了王大人的话,齐声应道。

  “王大人要相貌周正的四男三女,我们手下兄弟抓的只有多,没有少。”

  随着二人一声招呼,数名乞丐打扮的男子推出一个大铁笼,笼中关着数名俊俏幼童,岳灵珊正在其中。

  她方才自己跑出来玩,就被一个花子抓了,先是被抓到旧庙,又被这堂上饮酒的僧人看上,带到了这梅园之中。

  王大人端起酒杯,走到铁笼之前细细端详。

  笼中幼童多被抓了几天,又见了恶毒乞丐以采生折割之法折磨同伴的过程,见有人来,一个个就像见了恶鬼,不住往后缩着。

  岳灵珊才被抓来,又出自习武之家,自小胆子就大,看那中年男人靠近,板起俏脸,只说自家爹爹武功天下第一,若不放了自己,爹爹找上门来,要用戒尺打你们。

  她年幼无知,平日里看爹爹用戒尺教训师兄们,还以为戒尺敲打就是天下最重的刑罚,惹得几人哈哈大笑。

  这几人看岳灵珊竟然不怕,也自好奇,怕惹上了硬手,就问她爹爹是谁?

  岳灵珊一向认为爹爹岳不群武功天下第一,而大师兄的武功是天下第二,这下看爹爹的戒尺都吓不倒人,也不回话,自吹起乔峰来。

  “你们等着,我大师兄用花都能将人打哭,等他到了,非把你们全部打得哭鼻子不可。”岳灵珊气呼呼的。

  白袍僧人听了这话,哈哈一笑,对着同伴说道。“故老相传,内功入了化境,飞花摘叶都可伤人。这小妮子的师兄应该也大不到哪去,想不到却是恐怖如斯。喂,小姑娘,你师兄是怎么将你打哭的?”

  吴参将捧腹而笑,他有意奉承其他几人,便指着岳灵珊道。“有各位上使在此,你那师兄不来则罢,若是来了,一同抓了,送去京城,一齐练成丹药,岂不美哉?”

  听了这话,众人更是笑得起劲。

  正笑时,就看大门被推开,一个乞丐踉踉跄跄赶将进来。

  来得正是眼睛被自己石灰粉迷住的张杰年,他知道不能用水清洗,故而先去寻了桐油,将石灰洗掉,才赶回吴宅。

  他看见岳灵珊,心头凛然,凑了上去,跟青衣道人悄悄说了些什么。

  道人听了他所说的,眼中精芒闪过,吩咐看守的乞丐将铁笼推进屋内密室。

  王大人看幼童才被推出,又被藏起,心中不悦,声音都尖了两分。“为何推进去,我还没看得清楚,要知道,兹事体大,这宝货若是选得不好,反而恶了上边。”

  青衣道人使了个眼色,白袍僧人就端起一杯酒来,好言安慰王大人,只道等会怕是有个对头上门,为了宝货安全,先藏起来,待得打发了敌人,再慢慢选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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